先講一個「奪人所愛」又「成人之美」的故事:
唐貞元年間,有一個叫崔郊的秀才,因家境貧寒,便舉襄陽投靠自己的姑母,苦讀以謀求功名。
姑母家頗有恒產,在當地尤有聲望,但最出名的還是她家藏有一歌妓,名晴嵐,以琴藝著稱,為漢南一帶最清婉的女子。
崔郊盛才,常表詩于晴嵐,久而久之,兩人暗生情愫,緣定今生。
是年,崔郊入京趕考,晴嵐忍淚相送,難舍難分。
崔郊應她,待取功名日,便是迎娶時。
奈何世事白云蒼狗,崔郊落榜而歸時,姑母家已經敗落,晴嵐被襄陽司空于頔(dí)買了去,用錢40萬,為妾,倍加寵愛。

崔郊無奈,自己無錢無勢,空有一腔悲憤,酒難化愁。
由于對晴嵐思念不已,崔郊便常去于頔府外觀望,卻一次也沒有見到她,適逢寒食節,崔郊再去,這一次晴嵐果然出門了。
但崔郊也只能遠遠觀望,并不敢攔下于府的馬車。
回到住處,崔郊當著同窗的面寫下了那首著名的《贈去婢》:
公子王孫逐后塵,綠珠垂淚滴羅巾。
侯門一入深如海,從此蕭郎是路人。
這首詩,是崔郊一生中僅存之遺作,如果沒有晴嵐這段往事,恐連此詩也難保。
詩有四句,三句為經典。

「綠珠垂淚」引西晉石崇于愛妾綠珠之典故,綠珠原本也是一位歌女,善吹笛,得石崇欣賞,以千金得之,后藏于「金谷園」,每有文人墨客來此相聚時,綠珠便會獻藝。
後來,石崇納綠珠為妾獨寵,遭人妒忌而罷官,后又遇陷,趙王司馬倫欲殺之。沒想到,石崇卻把遭遇怪罪到綠珠頭上,綠珠傷心不已,墜樓銘節。
所以此處的「綠珠」便喻指晴嵐。
「蕭郎」原指梁武帝蕭衍,風流多才,后泛指戀愛中的男子。也還有一種說法,《列仙傳·蕭史》載:
「蕭史者,秦穆公時人也,善吹簫,能致白孔雀于庭。穆公有女字弄玉,好之。公遂以女妻焉。日教弄玉作鳳鳴,居數年,吹似鳳聲,鳳凰來止其屋,公為作鳳台。夫婦止其上,不下數年,一日皆隨鳳凰飛去。故秦人為作鳳女祠于雍宮中,時有簫聲而已」
但詩中的蕭郎為作者自謂。

詩成以后,崔郊的同窗妒其才華,將此詩外泄,揚言是針對于頔的。于頔見詩后,便將崔郊請到府上,問曰:「侯門一入深如海,從此蕭郎是路人」可是你所作?
崔郊不敢隱瞞,便將實情說來,而于頔是個豪爽之人,大手一揮說:區區40萬錢,何足掛齒,為何不早告知于我,誤我于不義。
隨后,他便讓崔郊將晴嵐領走,并贈送了豐厚的嫁妝,故事的結尾是:從此崔郊和晴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……
以上軼事載于《云溪友議》及于頔傳記。
于頔為元和唐憲宗年間宰相,為人仗義,連韓愈也曾拜謁求薦,時太守戎昱家亦有一貌美歌妓,于頔聞之便招來獻藝,戎昱不敢不從,但卻把委屈寫進了歌詞里,于頔一聽便知戎昱所憂,故放言:丈夫不能立功業,為異代之所稱,豈有奪人姬愛,為己之嬉娛。
戎昱受所撼,有詩云:寶鈿香娥翡翠裙,裝成掩泣欲行云。殷勤好取襄王意,莫向陽台夢使君。

關于崔郊,史書記載寥寥,僅此一則,晴嵐為化名,想崔郊也僅有一詩留存,歌妓留名更難。
猜想,崔郊最后沒有博取功名,不然也不會失考,可能和晴嵐相濡以沫過一輩子,當也是人生無憾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