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| 英年早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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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候，人得信命。

無論你怎麼掙扎，都逃脫不了命運的束縛。

比如李賀。

他本是李唐皇室宗親，遠祖為唐高祖李淵的叔父李亮，然而這層關系不但沒有讓他得益，反而受其所累。

比如應進士舉時，僅僅因父親名「晉肅」，其中的「晉」與「進」犯「嫌名」，所以他便失去了資格。

李賀天資聰穎，為不世出的奇才，七歲便作詩《高軒過》，令文壇巨匠韓愈和皇甫湜驚為天人，名滿兩京。

15歲時，李賀就與當紅的李益齊名。

然而命名就像偏偏要與他作對一般，什麼事都逆著來。

父親病逝后，心愛的妻子也因病長辭，自己也郁郁成疾，體弱多恙，于27歲時英年早逝。

王勃去世時，亦是27歲，唐代詩壇上兩個曠世奇才都沒有得到善終，實在是令人遺憾。

02 | 懷古幽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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茂陵劉郎秋風客，夜聞馬嘶曉無跡。

畫欄桂樹懸秋香，三十六宮土花碧。

魏官牽車指千里，東關酸風射眸子。

空將漢月出宮門，憶君清淚如鉛水。

衰蘭送客咸陽道，天若有情天亦老。

攜盤獨出月荒涼，渭城已遠波聲小。

出自李賀的《金銅仙人辭漢歌》

詩有序：

魏明帝青龍元年八月，詔宮官牽車西取漢孝武捧露盤仙人，欲立置前殿。宮官既拆盤，仙人臨載，乃潸然淚下。唐諸王孫李長吉遂作《金銅仙人辭漢歌》。

魏明帝：曹操的孫子，名曹叡；

青龍元年：有誤，與史實不符，據《三國志·魏書·明帝紀》載，公元237年（青龍五年）舊歷三月改元為景初元年，徙長安銅人承露盤即在這一年；

所以序言交代的是，這一年有魏國官員奉旨，欲駕長車從武帝舊宮接回神明台立于殿外。

神明台上有銅仙人舒掌捧玉盤杯，官員拆盤卸杯時，銅人泣淚，聲聞數十里，響徹霸城。

所以李賀想表達的是故朝的亡國之慟，同時也慨嘆韶華易逝，自然也多有對自己命運的訴苦。

在序言里，李賀依舊稱自己為「唐諸王孫」，可見內心的忿恨與不平。

據考，這首詩李賀作于元和八年，即公元813年，此時他已經24歲，進入到人生的最后三年。

此前，李賀已經請辭回昌谷休養，因不甘沉淪，曾舉足南游，但過程并不順利，所以又折回洛陽城，與皇甫湜等親友告別。

大概也是預知到了自己的未來吧！

詩文大意可解為：

茂陵中埋葬的武帝劉徹，好似深秋落葉般倏然離去，夜里曾聽到他的神馬嘶鳴，天亮再尋卻杳無蹤跡；

畫欄內的桂樹依舊枝繁葉茂，散發著陣陣幽香，而長安城的三十六宮，如今卻已是布滿苔蘚；

有魏國的官員驅車運載銅人，直奔千里之外，可剛剛走出長安城東門，便有一陣陣寒風涌進銅人的眼眸里；

如今，只有那朝夕相處的漢月伴隨著銅人走出官邸，回想起往日武帝的英姿，眼中不僅泛出淚花，猶如鉛水般凝重冰涼；只有枯衰的秋草在通往咸陽的古道上送別，可能，上天如果有情，上天也會蒼老吧！

獨出長安的承露盤在荒涼的月色下更顯孤獨，眼看著長安城漸去漸遠，連渭水的波濤聲也慢慢變小，直到消失……

03 | 一聲嘆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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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諸多懷古詩篇里，李賀這首《金銅仙人辭漢歌》可謂是翹楚之作，筆觸沉郁厚重，情感真摯幽傷，沒有故作姿態，卻仿佛在講述一個漫長而又古老的故事。

詩中，李賀呼漢武帝為「劉郎」，展現出了他桀驁不馴的一面，以及不受傳統觀念束縛的自由精神。

詩人將「銅人」擬人化，九曲回腸的感情灌入其中，有依依不舍，也有沉重肅穆的告別，而揮一揮手，就是一個王朝的興滅。

自然，這是大手筆。

「衰蘭送客咸陽道，天若有情天亦老」兩句，更是藏滿了無奈和悵然，他在懷古的同時，也是在告慰自己，連武帝那樣的英雄人物也逃不過天命，又何況是自己呢！

最后，古老的長安城漸行漸遠，渭水河的波濤也慢慢不見，這百年一次的回眸，最后只剩下一聲嘆息。

嗚呼！哀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