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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 / 桃李天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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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文豪歐陽修曾是天之驕子，20歲時連得監元、解元和省元，為準「連中三元」，若不是殿試時，晏殊怕他鋒芒太盛，只唱了甲科第十四名，那他就是真真正正的「連中三元」了。

盡管如此，歐陽修也是北宋文壇上那顆最耀眼的明星，「唐宋八大家」中，有5個是他的學生。

他一生桃李滿天下，不僅栽培過王安石、蘇洵三父子和曾鞏，就連大儒張載、程顥、呂大鈞也都深受他的影響，而韓琦、文彥博、司馬光等宰臣，都得到過他的提拔。

他曾這樣評價過自己的學生包拯（包公）：拯性好剛，天姿峭直，然素少學問，朝廷事體或有不思……少有孝行，聞于鄉里，晚有直節，著在朝廷。但其學問不深，思慮不熟，而處之乖當，其人亦可惜也！

試想仁宗年間，「包彈」之名如雷貫耳，朝臣無人敢惹，唯獨歐陽修敢屢次批評他做事不穩妥。

不過，歐陽修的仕途并不算順利，中進士以后，恩師胥偃便把女兒許配給他了，并得官秘書省校書郎，充任西京留守，隨后就與梅堯臣、尹洙推動了「古文化運動」。

但是兩年后，胥夫人產子后不幸離世，這給了他很大的打擊，他也為此寫下了：人生自是有情癡，此恨不關風與月。

洛陽任期滿后，歐陽修被調回汴京，召試學士院，授官宣德郎。當時范仲淹正在推動改革，歐陽修鼎力支持，并參與其中，但最終因觸犯了權貴的利益而貶為夷陵縣令。

此時的歐陽修已入而立之年，我們今天要講的這首詩，就是他貶官期間所作。

02 / 品味經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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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春色歸，春水綠于染。

群芳爛不收，東風落如糝。

參軍春思亂如云，白髮題詩愁送春。

遙知湖上一樽酒，能憶天涯萬里人。

萬里思春尚有情，忽逢春至客心驚。

雪消門外千山綠，花發江邊二月晴。

少年把酒逢春色，今日逢春頭已白。

異鄉物態與人殊，惟有東風舊相識。

出自歐陽修的《春日西湖寄謝法曹歌》

西湖：指許州西湖，在河南許昌，并非杭州；

謝法曹：為謝伯初，時任許州司法參軍。宋代州府置錄事參軍、司理參軍、司法參軍等屬官，統稱曹官，司法參軍即稱法曹；

落如糝（sǎn）：碎米粒，引申指散粒狀的東西，詩中形容飄落的花瓣；

景祐三年，公元1036年10月，歐陽修被貶，友人謝伯初從許州寄詩來安慰他，他便寫了這首詩作酬答。

詩文大意可解為：

冬寒已去，西湖春色漸漸回歸，湖面上已經有了淡淡的綠意。山坡上更是開滿了絢麗的花朵，東風吹來，花瓣散落一地；

參軍寄來的詩，因擔憂我而藏了一些如云一般的紛亂愁緒，儼然這思春之情，想來白髮人最怕作詩送青春。知道您已經在湖中擺好了酒宴，等待著老朋友前去暢飲；

萬里之遙，有君這般情意遙寄，又趕上這春色鬧人，總是能讓我生出許多感慨。如今冰雪消融，門外千山都鋪滿了碧綠，江邊繁花爭艷，二月里又多是晴天，我的心情也好了許多；

還記得少年時，每逢春天都要與伙伴把酒言歡，沒想到這個春天，剛過而立之年就有了蒼老之感。如今他鄉為客，風土人情各異，還是老朋友的關心更讓人心暖，就像年少時的風一樣柔和

03 / 深度解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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歐陽修這首詩，雖然也寫了春天的妙曼之景，但真正美的地方，反而不在春色。

「遙知湖上一樽酒，能憶天涯萬里人」這兩句，是對友情的抒懷。詩人遠貶他鄉，本是愁苦之事，又有傷春之嘆，可此時收到了老朋友送來的安慰，忽然覺得春也暖了，花也美了。

故，「萬里思春尚有情，忽逢春至客心驚」這兩句是詩人內心的感受，人在遇到困難的時候，最期盼的就是來自遠方的問候。

所以詩人又寫：雪消門外千山綠， 花發江邊二月晴。

這兩句，歐陽修托景言事，表達了此時此刻的心情，說明收到友人的問候，內心的陰霾已經一掃而空。

但為什麼詩人又開始傷感，繼續寫「少年把酒逢春色，今日逢春頭已白」這兩句慨嘆蒼老呢？

其實整首詩，妙就妙在這里。

詩人回憶年少時光，每到春天就和朋友一起把酒吟風，很是快活，而今落難了，能念懷自己的人卻是寥寥，唯獨謝伯初寄來了詩撫慰。

言下之意，落魄時才能見到真朋友。

故詩人又言「異鄉物態與人殊，惟有東風舊相識」，盡管初到他鄉萬事都不適應，但幸好還有如少年一般的情誼可以寬心。

所以你看，歐陽修這首詩表面上僅僅是在酬謝謝伯初的寄詩之情，實際上更是對交友之道、人心人性的刻畫。

文字語言之妙，可見一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