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小倩與寧采臣的故事實在說不出有什麼出彩的地方,鬼版老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。
只是徐克偏愛女子,給聶小倩加上了一層光暈。
聶小倩身處黑暗,永遠只能在黑夜行動,她又心向光明,可偏偏又讓她一見陽光就魂飛魄散。
如此反復糾結的設定,讓她和寧采臣的愛情顯得那麼深刻默然,讓觀眾在她香消玉殞的那一刻黯然神傷。
如果沒有見過陽光,任誰都可以忍受黑暗。
寧采臣這個柔弱的書生有一顆光芒四射的心,他就帶著這顆心,闖進了黑暗中聶小倩的世界。
當聶小倩愛上寧采臣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經被陽光照射,魂飛魄散了。
最后的結局也印證了這一點,不論寧采臣把心房的門堵得再嚴實都好,聶小倩終歸在陽光中化作一縷青煙飄散。
最后的結局不過是徐克慣用的手段,溫柔的殘忍——至少,讓給你陽光的人,帶走你的骨灰,你奢望個來世吧。

對寧采臣而言,如果知道結局,我想他不愿和聶小倩共筆畫像題詩,更愿意成為聶小倩手中的琴弦,彈出她的幽幽心事。
對情根深種的人來說,斯人已去,還有什麼比共同完成的物事更讓人傷悲?
好比歸有光的《項脊軒志》,啰啰嗦嗦,瑣碎繁雜,終還是一句:
庭有枇杷樹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蓋矣。
才知他并不想寫房子,只是心中有一種悸動,如鯁在喉,不吐不快,借著房子把思念吐了出來。
元稹的《離思》寫盡了寧采臣與聶小倩的相遇相識相知相離。
或者徐克本就按照這首詩來拍的電影,結合詩與電影同時看,總有一番愁緒在心頭:
自愛殘妝曉鏡中,環釵漫篸綠絲叢。
須臾日射胭脂頰,一朵紅蘇旋欲融。
山泉散漫繞階流,萬樹桃花映小樓。
閑讀道書慵未起,水晶簾下看梳頭。
紅羅著壓逐時新,吉了花紗嫩麴塵。
第一莫嫌材地弱,些些紕縵最宜人。
曾經滄海難為水,除卻巫山不是云。
取次花叢懶回顧,半緣修道半緣君。
尋常百種花齊發,偏摘梨花與白人。
今日江頭兩三樹,可憐和葉度殘春。
如果元稹的《離思》是聶小倩的斷詞,那麼《惜日如金》則道盡了傅清風:
花到三春無驕嬈,陽過正午明媚少。
歲月如梭轉瞬逝,光陰似箭催人老。
人生苦短花上露,一葉知秋無春貌。
漫漫三萬幾多日?流年惜時不徒勞。
兩首詩詞各摘其中一句,「可憐和葉度殘春」、「一葉知秋無春貌」,便把聶小倩與傅清風的不同結果帶了出來。

拿著聶小倩的畫像在痛苦悲切中折磨自己的寧采臣,整日恍恍惚惚,思念沒有一刻停止,真切的可憐和葉度殘春。
直到遇到了和聶小倩一模一樣的傅清風,寧采臣才真正放下,一葉知秋無春貌,從此徹底放下了聶小倩或者說接受了另一個聶小倩。
傅清風本是兵部尚書傅天仇的女兒,只是傅天仇被蜈蚣精陷害被判死刑。
昔日嬌嬌女,捧書的手,不得已拿了刀劍為父報仇,真正的「花到三春無驕嬈,陽過正午明媚少。」
未遇到寧采臣前,傅清風也是在黑暗角落里生存,復仇的執念讓她同樣不得見陽光,并不斷地往黑暗的深淵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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